今天下午四点,小贤找到我,说想去菜园看看。我放下手头的工作,陪她一同前往。像许多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一样,小贤对那些长着黄瓜、西红柿、辣椒、茄子的植物充满好奇。我摘下一根嫩黄瓜递给她,她接过来,高兴地看了又看,仿佛捧着一件新奇的玩具。
她沿着菜地走了几圈,时而蹲下身细看,时而抬头追问:“老师,这个是香瓜吗?怎么这么小?”我告诉她,那是因为最近天气干旱,水分不足,果实就长不大了。
我们走到薰衣草地边,开始一边拨着疯长的杂草,一边继续聊着。田地里几乎快看不见花苗了,只剩下一地杂乱的绿色。我指着一根刚拔起的野草说:“你看它,无人播种、无人施肥,却依然能在各处生长。我们也要学会像它一样,先做一颗到处都能活的小草,遇土能生,风来不倒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,原本紧裹在身上的那层防备似乎也随之松动。
拔草的间隙,她打开了话匣子,轻声谈起自己在学校的经历:从最初被无视,到后来被孤立、被排斥。她说,明明自己已经尽力去迎合大家,经常带零食去分享,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。直到有一天,她受够了这样的孤独无依,她再也不愿回到那个环境。
我静静地听着,脑海中浮现出她第一次来拾堂考察时的模样——犹豫不决,不敢开口。回家后,几次表示“想来”,可转身又说“我还没准备好”。于是继续把自己困在家里。
入住少年拾堂后,她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,眼神飘忽,时常用手指比划,一句“我是不是又做错了?”成了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。六年的居家生活,几乎切断了她与外部世界的联系,失去了来自同龄群体的反馈与共鸣,她的情感表达逐渐变得幼稚化,行为显得有些刻板。
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说:“老师,我有点羡慕你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,我觉得这里比我家真实多了。”我问她为什么,她沉思片刻,说:“在家里我很难受,明明想改变,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”
听到这里,我心里一阵酸楚,却也欣慰。她开始能分辨虚假与真实,也终于能够表达出内心深处的声音了。
天色转暗,下起了雨。她撑起雨伞,沿着田埂缓缓走着。我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泛起一丝敬意——这个孩子,和许多同学一样,是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与无助之后,才鼓起勇气走进这里的。
而就在这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里,她的语言、思维、情绪、情感,都变得清晰、得体,表现出令人惊喜的流畅。尽管她时不时提出“想回家”的念头,但我知道,那份防御正在松动,一颗愿意靠近世界的心正在重新发芽。
在少年拾堂,她开始尝试接纳外部世界的回应。相信随着互动的增多,她的交往能力与社会适应力也会慢慢生长起来,就像那些藏在杂草中的薰衣草苗,在阳光雨水的陪伴下,终会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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