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一场与焦虑的较量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凌晨3点多,一位家长焦急地拨通了我的手机。电话那头,她声音颤抖:“老师,姑娘心慌得厉害,喘不上气,整个人在发抖,已经好几晚没睡着了。”我一边安抚家长情绪,一边迅速联系上了孩子本人,通过微信语音引导她进行冥想放松训练。她一开始配合得并不积极,但在反复地引导下,终于出现了些许缓解。可好景不长,过了没多久她又一次因强烈的心慌和身体抖动打来了电话。

我心里清楚,这是她几天未眠、压力叠加的“爆点”时刻。五一假期回家后,她的睡眠几乎被彻底打乱,每晚都处于强烈的生理应激中:心跳加快、胸口发紧、肠胃抽搐,整个人仿佛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“惊恐噩梦”。我一边陪她进行呼吸调节,一边启用了“空椅对话”的技术,让她将焦虑和恐惧外化出来,通过对话让情绪流动。接着,我尝试引导她进行眼动脱敏与再加工:让她注视我手指的左右移动,同时回顾那些让她极度焦虑的画面与身体感受。她的眼神起初慌乱,但几轮往复之后,呼吸逐渐平稳,眼角的泪意也慢慢退去了。窗外,天渐渐泛白,布谷鸟的啼鸣和初升的光线仿佛也参与到我们的这场心理拉锯中。那一刻,她的状态终于缓解了一些。

可她依旧无法入睡。我看着她摇摇晃晃、筋疲力尽的样子,半开玩笑地说:“要不,我这有一粒特效安眠药,你要不要来一颗?”其实,那不过是我前几天为了洗衣服买的一瓶维生素B12,我取出一粒,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“这药啊,吃了后30分钟内必睡无疑。”她迟疑了一下,最终还是接过服下。不久,便真的安然入睡,从凌晨5点半一直沉沉地睡到中午才醒。

中午醒来,我第一时间问她:“药效是不是很强?”她一脸认真地点头。我便轻轻地说:“其实是维生素。”她愣住了几秒,随后露出释然的微笑:“原来真的是心理作用啊。”

午后,她主动和我聊起过往多次住院检查、却查不出病因的经历,“他们都说我没病,可我每天都难受得要命。”她说着,声音发闷,眼圈泛红。我知道,这孩子经历的不只是简单的“身体不适”,而是长期心理压抑后的“情绪洪水”,已经全面转化为躯体化的表现。

当天下午,同学们特意约她一起打乒乓球、篮球,后又集体玩起了桌面足球,现场笑声不断,她也逐渐从低气压中“升温”,甚至参与了健身房的划船机训练,结束后状态明显轻快了许多。晚上临睡前,她轻声说:“我今天才算真的活过来了。”

这个孩子,自幼父母离异,母亲独自抚养,至今未见过生父一面,成长过程中从未真正体验过完整、稳定的依恋关系。母亲一边打拼事业,一边希望孩子“出人头地”,在高压之下,她长期压抑自我、不敢示弱、不敢失败。初中时期人际关系受挫,又没有情绪宣泄的渠道,久而久之就像个沉默的火山,最终彻底爆发,放弃了学业。

她自己总结说:“我过去是抑郁,想过死,上过天台……但现在又变成焦虑了,怕死,怕失控,这种反差太痛苦了。”我点点头,没有打断,因为她终于开始有力量回望过去了,也意味着她正在从“被症状支配”慢慢走向“拥有自我觉察”。

夜已深,我记录下这一日的经历。这个夜晚很长,但也很真实。在拾堂,我们从未许诺奇迹,但始终相信,只要有人陪在身边,哪怕是用维生素B12制造的安慰剂,也能成为救命的稻草。因为心理疗愈,从不只是技术的堆砌,而是心与心之间微妙的理解、信任与陪伴。

一场与焦虑的较量记录图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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