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同学回来了。今天上午十点,那个高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少年拾堂的大门前。爷爷陪着他,一如既往地沉稳。那一刻,我有些感动。因为我知道,能够回到这里,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他曾深陷重度抑郁三年,整整三年,无法正常学习,也无法重返校园。长期服药让他体重飙升到118公斤,尿酸值也飙升至360多,膝盖和脚踝的关节开始频繁出现不适。最初入住少年拾堂是在去年6月,一个月后便前往北京接受治疗,9月再次归来。那一次回来后,他真正走上了变化的轨道——体重稳步下降,减到了96公斤,药量也削减了95%。
那个曾经连和女生说话都不敢的孩子,在生日聚会上竟能放开声音唱歌,甚至开始尝试写小说。现在,他虽然依然没有回到学校,但已经能够接受多门课程的家教辅导。他说自己正在努力学习,尽可能追赶过去落下的内容。虽然过程缓慢,但从他愿意再次走进少年拾堂与我们交流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证明了这份努力的真实。
聊天过程中,他提起了母亲。“她最近开始关心我了。”他说得很淡,却掩不住眉间的不适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开心,他说:“她以前一直觉得我是装的,说我懒,不上学是借口。现在突然对我好,我不知道怎么面对。”
我理解那种复杂。那种看似温柔靠近的转变,在一个曾经被忽略太久的孩子心里,反而成了一种干扰。他的烦躁,不只是源于学习的焦虑,更源于内心那份深埋已久的期待——对母亲的接纳、认可与情感回应。过去太冷,现在太热,他不知如何接住。
我建议他,或许可以试着告诉母亲自己在学习上正在努力,也可以表达自己对她变化的感受。但他立刻摇头拒绝了。他说他不想让她知道,也不想现在去面对那段关系。
我知道,这并不容易。在他住在少年拾堂的那段日子里,我曾多次邀请父母参与亲子沟通,但每次来访的只有父亲。母亲总是缺席,这样的疏离感已经在他心中扎根。他对父亲和爷爷逐渐建立了信任,但那份和母亲之间的情感断裂,仍然是他心理上的一个结。
很多家庭在面对问题时,常常陷入指责、内耗与推责的泥潭。有时,只有一方足够清醒、足够愿意承担,问题才会出现真正的突破。这个孩子的幸运,在于他的父亲和爷爷一直坚定而积极地与我们合作,即便母亲迟迟没有参与,他依然在少年拾堂获得了成长、健康和信心的提升。
可人毕竟是完整的,亲情是全域的。他的成长依然绕不开那个始终没有参与的母亲。如果她愿意多一份理解,少一分偏执,也许这个孩子会走得更轻松一些。
离开前,他拉着我说:“咱们一起再玩一把UMO纸牌吧。”我笑着答应了。这句轻松的请求,对我来说却是沉甸甸的回响。也许,是少年拾堂给予他的那份安全和自由感,已经悄悄在他心中扎了根。
再回来,是一种信任,也是一种证明。我们愿意继续等下去,也相信他会走得越来越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