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一个12岁男孩的“挣扎生存计划”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“他从小学起就多次离家出走,一个人四处闲逛,这让家里非常反感。” “有一次,他不上体育课,把脚伸出走廊栅栏外,吓得校方紧急报警,之后还留下了一封遗书:‘我太孤独,无人懂我,这个世界没有意义,我该走了。’” “他最近购买了8部手机,被我发现后全部退掉,但他还是不断折腾,弄得我筋疲力尽。”

今天,一位来自十堰的母亲带着她12岁的儿子来到少年拾堂寻求帮助。男孩瘦弱的身形让人心疼,脸上还留着几道被母亲抓伤的痕迹。他母亲情绪激动地倾诉着对孩子的愤怒与无奈,说他不听话、不爱学习、总是出状况。可当我拿到孩子的笔迹后,一种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升起。

这个年纪本应充满张力与自信的字迹,却表现出极度扭曲、狭窄和压抑,仿佛每一笔都在拼命逃离某种“看不见的压迫”。我意识到,他的问题绝不仅是表面上的“叛逆”。

在我们的谈话中,男孩轻描淡写地讲述着父亲的暴力:“幼儿园时被皮带抽,小学换成电线,那种家让我窒息。” 至于“买手机”,他说:“我爸说我要还他22万的抚养费。我想靠倒卖手机、捡废品、学做小吃赚钱,等我攒够了钱,就能离开他了。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低低的,没有愤怒,只有无力的悲哀。他以为父母离婚是因为自己不好,对母亲也充满愧疚。“我觉得是我害了他们。”他说完,低下了头。

这是一颗被压抑到极致、却依然在拼命寻找出口的心。他的“反叛”不是为了作对,而是在求生。

而母亲呢?她满是抱怨与指责:“我也很辛苦,为什么他就不听话?”她始终在“对抗”这个孩子,却从未尝试“理解”。

我认真地对她说:“孩子不是故意为难您。他的‘不听话’,其实是在向您发出求救信号。他太孤独了,他不知道该怎么活。”

我与男孩进一步探讨他自认“没有出路”的现状:如何暂时应对家庭压力、是否可以通过提升能力获得脱离控制的机会?我们聊到了通过学习建立谈判资本,也聊到了他想到的参军方案,甚至细致地讨论了合理情绪表达与自我情绪管理的训练内容。那一刻,他似乎第一次不再以愤怒或自责应对,而是认真聆听、深思,并开始构建一种新的可能性。

这些内容听起来沉重,但在他的语气里,我第一次听到了“未来”的声音。

孩子的能量依然脆弱,但已不再是绝望。在这一刻,他不再只是那个被问题标签包围的“问题少年”,而是一个正在寻找生路、渴望被理解的孩子。

他的母亲仍然处于情绪失控与指责的循环中,但我们已经播下了一颗种子。未来,也许我们还可以帮助父亲介入,走向真正的和解。

目送他们母子离开,我的心久久难以平静。不是因为案件的“严重性”,而是因为这个孩子用自己的方式,在恶劣的环境中竭尽所能地“活着”。

少年拾堂,不仅是一个容纳情绪的空间,更是一个重新建构人生意义的地方。愿这个孩子有一天能真正走出黑暗,奔向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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