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当孩子不再相信世界,我们还能做什么?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昨天,一对来自宜城的父母带着他们的儿子来到少年拾堂考察。这名高二的男生已经几个月没有去学校了,眼神始终警觉,甚至有些防备。他一边随父母参观,一边小声问我:“你们不会把我一个人留下吧?我只相信我自己。”他的这句话,让我心头一紧——一个16岁的男孩,说出这种话,背后藏着怎样的孤独和伤痛?

原来,他曾遭遇严重的抑郁情绪,长期服药已经一年有余。在与他交流时,他不愿多言,只是不停地重复:“我们家都病了。”这句话简单却深沉,透露出他对家庭环境的深刻失望,也表现出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那道难以跨越的信任裂缝。

而在同一时间,另一位父亲因为女儿地理和生物两门成绩下滑,情绪失控,对孩子动了手。女孩一边哭一边说出心事:“我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。”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袒露内心,而父亲却在电话中一连串愤怒的指责中,将这份早恋视为耻辱。这通电话充满了羞辱感和威压,仿佛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。

这一幕幕并不陌生。近段时间,越来越多的家庭带着类似的故事来到少年拾堂。他们的孩子或抑郁、或焦虑、或失眠、或逃学。他们的家长却总是不自觉地将问题归咎于孩子“懒”“不争气”“沉迷虚拟世界”“恋爱分心”,说到底,他们依旧执着地盯着一个方向——成绩。

很多家长还处在一种“教育等于学业”的认知中,似乎只要成绩好,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。而当孩子“失控”时,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责备,是羞耻,是惩罚,却极少有人真正问一句:“你最近,过得好吗?”

在当前主流社会叙事中,这种失控常常被归咎为“家庭教育的失败”,父母被视为“教育不当”的罪人。但在我看来,问题并不只是出在家庭。真正的缺口,是学校教育没有成为家庭教育的有效补位者。

我们的学校教育,太注重分数,太强调标准化,太追求“产出效率”。它忘记了——孩子不是流水线产品,而是一个个独立的生命体,他们需要的不只是知识堆砌,更是心理韧性、价值认同、自我管理、社会适应等多维能力的养成。

比如,如何处理冲突?如何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又保持边界?如何看待失败与挫折?如何在孤独时照顾自己?这些本该由学校和家庭共同承担的“社会功能训练”,在应试教育的洪流中早已被忽略。而家长们,则被迫跟着学校的节奏走,像被催眠了一样,把所有教育的希望押在考试和升学上。

于是,当孩子遇到人生的第一个难题时,他们没有工具箱,只有恐慌与逃避。久而久之,便陷入一种恶性循环:逃避现实 → 被责备 → 更加恐惧 → 更加逃避。很多孩子看似“厌学”,其实是“无能为力”。

在少年拾堂,我们并不急于修复所谓的“成绩断层”。我们更关注的是孩子内在的裂缝。我们通过讨论、体验、反思和陪伴,帮孩子一点点重建“自我”的地图——从“我能不能做好”到“我是谁”“我想要怎样的生活”。

我们也在努力让家长放下“成绩至上”的焦虑,重新理解教育的本质不是“赶鸭子上架”,而是“养一棵树去长”。我们一起陪孩子们练习基本生活技能,从洗衣做饭到管理时间;一起练习对情绪的觉察和调节;一起在自然中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。

这些看起来简单的事情,却是治愈心灵、重启成长的关键步骤。

教育不该只是一场“分数战”,它更该是一场“人之为人”的旅程。

在少年拾堂,孩子们不再是“等待修复的失败者”,而是“主动参与成长的实践者”。

我们也愿与每一位家长一起,走出那条叫“成绩”的迷雾,看见孩子真正的模样,看见教育真正的可能。

愿所有家庭,在迷茫中不失爱,在风暴中不失方向,在误解中不失彼此。

我们在这里,等待他们的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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