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药物之外,我们仍在寻找一条更温柔的路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昨天,我陪一位同学前往医院,做了一次身体健康的例行检查。整整53项,涵盖了血液、心电、肝肾功能等多个方面。当天我们等了一会儿就拿到了初步结果,可那一页页报告单带来的,并不是轻松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忧虑。

检查数据的呈现,加深了我对这名同学身心状况的担忧——多项指标提示他的身体已经在默默承受着某种持续性的负担。其中最让我警觉的是血尿酸水平大幅升高,而这,恰恰是他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之一。

我很快和孩子核对了近期的身体状态,也再次回顾了他曾出现情绪波动的触发场景。从这些过程来看,他并不是“无缘无故”地陷入情绪低谷。每一次所谓的“突然发作”,背后其实都对应着清晰的情境触发,有人际摩擦,有过去经历被唤醒的创伤感受,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深度无力。他的情绪并非“病理性地自发紊乱”,而是一种压抑太久后,终于冲破屏障的信号。

然而,当我试图将这些观察与他的精神科医生沟通时,却并未获得足够的响应。对方依旧坚持以“稳定为第一要务”,并主张“药物是最安全的干预手段”。我理解医学领域基于安全防范的逻辑,也尊重医生希望为家属减轻负担的出发点,但我同样清楚——单纯以药物压制情绪的方式,极易忽视青少年内在自我修复的潜力,甚至可能造成功能性“僵化”。

药物,也许可以止痛,却无法让伤口愈合得更完整。

这正是很多来少年拾堂的孩子共同经历过的困境。

他们大多都有过一段“被动服药”的历史。有人是在情绪崩溃时被紧急送医,开始了长期的药物维稳;有人是在学校反复出现焦虑、恐惧,家长出于无奈听从医嘱;也有人只是短期服用,却因反应强烈被迫停药。

他们告诉我,刚开始服药确实能缓解一些焦躁、失眠和负面思维,但越到后期,感受到的不是“越来越好”,而是“越来越不像自己”。

他们开始对很多事情麻木、反应迟钝,情绪波动不再激烈,却也失去了应有的热情与表达。他们沉默、退缩,甚至连“想要变好”的意愿都变得模糊。

来到少年拾堂后,我们为他们安排了稳定的生活节奏,适量的运动训练、音乐放松、小组讨论、自主学习。这些看似简单的日常,却在一点一滴中重建了他们的身体能量和心理活力。

有同学告诉我,他在这里能睡得比服药时还沉,还舒服。还有人说:“老师,我现在一天能专注看完一整本小说了,之前根本坐不住。”这些微小却真实的转变,就是最温柔的疗愈。

不是我们否定药物,而是我们相信:药物可以是工具,但不该成为唯一的支柱。

更令人担忧的是,在精神科与心理支持之间的“断裂”,也深深困扰着家长们。他们站在孩子的身边,却找不到该信谁,信什么,也不知该如何平衡“稳定”与“成长”之间的张力。他们一方面害怕孩子病情反复,一方面又心疼药物对身体的损耗,日夜在矛盾中焦虑徘徊。

这正是少年拾堂所努力回应的问题——我们不排斥任何医疗建议,但我们更致力于在尊重医学的基础上,为每个孩子寻找最适合他们的恢复路径。

我们陪着他们观察自己的身体反应,识别情绪变化的模式,引导他们倾听内在的声音,而不是一味被动地“吞下标准答案”。

我们相信,真正的康复,不只是数字的回稳,也不只是诊断的解除,而是一个人重新找回“我可以自己选择”“我愿意主动面对”的力量。

少年拾堂,永远站在每一个孩子的身后。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标准答案,而是为他们提供一个空间,让他们在爱与理解中,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,走出那条属于自己的,温柔且坚实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