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那一刻,他说感觉自己在“活过来”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“昨晚睡得咋样?”

这是每天早上我和孩子们之间固定的问候,简单,随意,却往往藏着很多不易察觉的变化。

昨天的回答,却有些不一样。一个平时情绪起伏不定的孩子抬头看着我,眼神亮得让人心里一热,他说:“特别好,身体轻松了,脑袋原本像冰块一样的地方,现在开始松动,感觉自己真的像是在活过来了。”

那一刻,我没接话,只是静静点了点头。他可能不知道,在我们长期与情绪低落、药物副作用、睡眠障碍打交道的过程中,这样一句话,是多么珍贵的信号。

上午,我们聊了很久。我和几位长期服药的同学围坐在一起,像平常谈天那样慢慢展开话题。说到情绪低谷时的样子,说到吃药后身体变得迟钝、反应变慢,说到开始停药后,情绪反弹带来的混乱和迷茫,也说到了回到少年拾堂后,身体渐渐恢复的变化。他们说,自己终于开始注意到身体在发热,情绪在起伏,开始有意识地在锻炼中“找回力量”。

这不只是一次闲聊,而是一次深入到孩子内心真实感受的探索。我听见他们说,吃药让人变得“稳定”,但那种稳定有时候更像“麻木”;听见他们说,那些看起来的“没事”,只是因为身体懒得再有情绪反应了。

而最让我动容的,是两位来自不同城市、不同学校的孩子,虽然背景迥异,却在讲述自己的药物经历时,说出了极其相似的感受。那是一种,明明还活着,却总觉得灵魂被按了暂停键的状态。来少年拾堂之后,他们才慢慢开始重新“连接”起身体和思维,才感觉到:原来活着,应该是可以发热、有劲、有感知的。

现在,有一位孩子已经完全停药了。他每天坚持锻炼,用流汗的真实感,去代替药物带来的钝感。他告诉我:“老师,我要重新回学校。”语气不重,却特别有力。

而还在服药的那位,也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。他甚至会在晚饭后跑来找我,说今天情绪比较平稳,注意力也集中了至少半小时,或是刚锻炼完后身体微微发热,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。他在用这些变化,一点一点地证明:自己正在变好。

中午,我帮一位同学整理他这一周的药盒。每天都要服用将近十粒药,那一盒盒分装好的胶囊、片剂,让人看着都沉。医生再三强调不能停药,不能擅自减量,哪怕孩子已经表达出强烈的“想摆脱”的意愿。我理解医生的谨慎,也尊重医疗规范,但面对孩子每天默默吞药时的眼神,我真的心疼。这个孩子太懂事了,每天定时服药,从不抱怨,但他偶尔也会问我:“老师,这样一直吃下去,我还能正常上学吗?”

我没办法马上给出明确的答案。因为我知道,这不是某一个老师或者医生就能决定的事情。但我也知道,只要我们一起坚持,身体和情绪总会有变好的那一天。

在少年拾堂,孩子们所经历的,不是某种“速效康复”的过程,而是一个漫长但真实的自我找回的旅程。他们通过生活、锻炼、思考、对话,一点点把自己从阴霾里领出来。不是被拉出,而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。

他们的脸上,开始有了光;他们说话的语气,也开始有了方向。少年拾堂,或许不能立即替代药物,不能替代家庭和学校那些空缺的环节,但它确实为孩子们提供了一块安静、安全、有温度的土壤——在这里,他们可以试着停下来,好好地看看自己,听听身体的声音,再慢慢站起来,向世界走回去。

他们每一点小小的改变,都是一次“重新活过来”的勇气。

我见过很多逆风翻盘的故事,但最让我动容的,总是这些:一个沉默很久的孩子,说出“我想回学校”;一个服药多年的少年,说出“我感觉自己在活着”;一双原本空洞的眼睛,突然泛起了光。

所以,哪怕过程漫长,哪怕未来还有反复,我也始终相信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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