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当歌声响起,成长也悄悄发芽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昨天的拾堂,又是被音乐、游戏和一次次微妙转变填满的一天。

小宇同学对电子琴的兴趣持续升温,手指在琴键上越来越灵活自如,节奏、和弦也开始自然流畅。练习间隙,他一边自拍一边笑着说:“我要开始装逼了,给我那群上学的朋友看看我现在多轻松、多开心。”这句略带玩笑却真实的话,透露出一种孩子特有的幽默与自信。当一个曾因情绪困扰而退学的少年,开始愿意展现自己的状态时,那其实是一种重生的表达。

另一位同学,曾经总是独自待在房间里小声哼唱,从不敢在众人面前发声。过去的他,习惯了把情绪压在嗓子眼里,把旋律留给自己听。但昨天,在大家鼓励下,他终于走上K歌麦克风,轻轻唱起一首熟悉的旋律。唱完后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自己收集了900多首喜欢的歌,但从来没有一首是完整唱下来的。那一刻我们都沉默了一下,然后他突然笑了,说:“那我今天开始,练六首,先把这事儿补上。”

这就是少年拾堂的日常——没有口号,没有评比,只有愿意尝试的心和一步步靠近真实自我的勇气。

而前天来的一位新同学,情况更让我感触良多。他是一位已经辍学一年多的男孩,每天只吃一顿饭,身体极度瘦弱,眼神里藏着浓重的警觉和疏离。中午,他几乎没有动筷,只吃了一小口米饭;但到了晚上,或许是放下了些许戒备,他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盘饭,那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个“完整的夜晚”。

入夜后,他在房间看到灯管上有一只小蜘蛛,吓得整个人蜷进被窝里,急忙给家人发消息求助。老师走进去时,他正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,床头柜上的鞋子也被倒扣着——他说这样虫子就不会钻进去。他悄悄告诉我们,自己来之前曾担心被“关进笼子里”,因为过去的经历让他害怕所有“不受控制”的空间。他也曾断断续续服用抗抑郁药物,却始终没有真正感到“好起来”。

这并不罕见。就在昨天,我和一位来自中等规模学校的老师朋友通了电话。他说,他们学校有将近百名学生休学在家,其中多数都在服用抗抑郁类药物。“有时候你会感觉,整个年级仿佛正在被无声的黑暗吞噬。”他说。

这些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真实的孩子、真实的家庭,正在挣扎。他们并非“不想上学”,也并非“懒惰无能”,而是在长时间的焦虑、社交压迫、自我怀疑中,逐渐与世界失去了连接。

而少年拾堂想做的,就是让这段连接重新恢复。

昨日上午的“狼人杀”游戏看似轻松,却让孩子们之间有了真实的互动与笑声。通过游戏,他们开始慢慢熟悉彼此,语言变多了,眼神不再躲闪,有人开始主动提出搭档,有人因为被“冤死”而拍着桌子喊冤。这不是游戏,这是关系的铺垫,是心理重新接触世界的第一步。

在少年拾堂,我们并不强调谁必须“好起来”,也不急于把谁“送回学校”。我们相信,当一个人开始唱出完整的一首歌,开始愿意在游戏中与人交锋,开始坐下来吃完一顿饭,甚至开始自拍、分享,那些微小的动作背后,正是“我愿意重新生活”的悄悄宣告。

我们致力于帮助这些孩子,摆脱对药物的长期依赖,用生活、运动、人际关系和真实的情感交流,慢慢替代那些“不得不吃”的化学干预。

少年拾堂,是他们缓慢归来的路上的驿站。

在这里,他们有机会慢慢地康复,不是靠一张检查报告,而是靠一顿饭、一段琴声、一场游戏,和一次真诚的笑声。

我们始终相信:每个孩子都值得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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