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一个孩子的觉醒,也是一场关于信念的疗愈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5月6日凌晨3点半,小辰同学发来紧急求助。之后再次在夜间陷入惊恐状态。尽管症状在逐渐减轻,但她的身心依旧疲惫不堪。昨天,她从行李箱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盒精神类药物——是妈妈临行前为她悄悄准备的抗抑郁和抗焦虑药。她把药盒放在桌上,眼神迷茫地问我:“老师,我是不是该吃这个?我感觉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
她的状态已陷入一种复杂的精神内耗:她坚信,只有“睡着”,心跳才会变得正常,身体才不至于崩溃。这种“睡眠信念”其实就是焦虑的放大器——每一次入睡前的强烈期待,反而变成入睡的障碍。她描述,在快要进入梦乡的那一瞬,总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把她惊醒,那是一种强烈的“生死”警觉:“你不能睡!一旦睡着,就可能出事!”于是这个信念引发的灾难化思维一轮又一轮,把她推向失控边缘。

这几天,在我每天稳定地陪伴下,她在喝下维生素后总能在一个小时左右逐渐安静下来并入睡。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杯维C,其实在她心中成了“安全信号”,让她知道“老师在,我没事。”正是这种稳定的陪伴与关系支持,为她提供了一个心理的锚点,让她的身心从“高警觉”状态中慢慢下降,逐步恢复调节能力。

我逐步在语言中引导她修正那条根深蒂固的非理性信念:“不是非要睡着不可,躺着休息本身就是修复的过程,心跳也会自己慢慢调节。”她开始尝试相信这一点,虽然偶尔还是会质疑,但整体来看,她在睡前的恐惧已大幅减少。

这也是我们目前采用的认知行为疗法(CBT)的一部分:通过觉察、识别并修正她“必须立刻睡着否则会猝死”的灾难化思维,协助她构建新的、更现实的认知框架,让情绪和生理状态同步降温。这不仅仅是对睡眠焦虑的干预,更是一种重塑自我认知与内在安全的过程。

除了睡眠介入,她的身体也在恢复中。长期居家、缺乏社交和运动使她身体机能处于“冻结”状态——走路时佝偻着背,手总是捂着胃,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断线的风筝。我多次鼓励她:“你的身体需要动起来,它才会开始相信自己是安全的。”五一假期的几天没有任何运动和社交互动,是她症状复发的直接诱因。

前天晚上,她主动跑了两公里,尽管身体发抖,但却明显感到症状缓解。昨天,我们在田间劳动约一个小时,拔草、耙地、播种——她和大家一同种下一垄薰衣草,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平静。晚上她滑了一小时旱冰,身体像重新找回了节奏。晚上,她只觉得疲倦,头疼与胃痛的症状减轻,一片安慰剂又让她睡到了次日下午。

今天,她重新拿起画笔,安静地画了整整一个上午,还动手做了一盆仿真植物的盆景。晚上她再一次主动跑步机上跑了两公里,随后与我在训练场散步三公里,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。这个过程中,我们一边走,一边谈。她笑着说:“我是不是特别幸运?一直没吃药,但状态却在变好。”

我也轻轻回应:“你没有放弃自己,也愿意信任我们——这才是最大的幸运。”

回顾这些天,生活化、类家庭的环境和社交互动,让我们越来越清晰地观察和理解到她的真实状态。同时也看到:规律的运动、手工创作、音乐表达、语言支持与安全陪伴,已经成为我们非药物疗愈中最核心的路径之一。特别是陪伴下的活动,不仅给予了她安全感,更间接减轻了她的孤独感与社交退缩。在这个过程中,她的身体开始参与康复,她的情绪得以被接住,她的信念正在悄悄松动…

每个孩子的进步,都是少年拾堂迎来的一场又一场春天般的苏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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