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妈妈,你在,我也在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二姐感冒了,低烧,连着几天服药,却总不见好转。大文子特地给她熬了姜茶,大家都在关心她,但我隐约感觉,她的问题不仅是身体的。果然,昨天下午的讨论里,她明显有些走神,脸色也不太好。傍晚时,她轻声说:“我是不是可以回家几天?”

我忍不住调侃:“又想回家找妈妈吃奶咯?”

她没反驳,只是低头笑了笑。
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个月,她因为走路摔了一跤就回家待了一个多星期;再前些日子因痛经不适,又临时回去几天。她每次遇到困难,总是第一时间把“回家”当作解决方案。上周她高考报名,需要去学校现场确认信息,又想让妈妈代劳。我和老师们商量后,决定“狠心”一点,把她“丢”在学校门口,让她自己进校完成流程。我们远远地看着,既担心又默默祈祷。最终,她鼓起勇气走了进去,几分钟后出来,长舒一口气,笑着说:“原来也没有那么难。”

这是她独立路上的一小步,却是成长路上的一大步。

昨晚,她再次提起回家的事,语气中多了些情绪。我知道,她其实是在说:我累了,我不舒服,我想有人疼有人抱。

我笑着回应她:“你有妈妈呀。”

她立刻说:“对啊,我有妈妈。” 我顿了顿,轻轻说:“除了我没有妈妈,大家都有。”

她的眼睛微微睁大,有些不解。我便慢慢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。

六岁那年,我的母亲因病去世。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,就像一声响雷劈开了童年的天空。从那以后,每当别人问起“你妈妈呢?”我总是哑口无言。每当听到同龄人喊“妈妈”时,我都会下意识回避那个词。童年的我无数次躲在被窝里哭泣,幻想妈妈还在,幻想她能来学校接我放学、为我煮饭、在我生病时摸摸额头说“别怕,妈妈在”。

多年后,我渐渐明白:妈妈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陪着我。她存在于我的性格、我的努力、我的信念中。我每一次坚持、每一次善意、每一次帮助别人,其实都是和她的一次重逢。

我告诉二姐:“妈妈若在,便是心安。但我们也要学会成为自己情绪的守护者。你越能独立,妈妈越能放心地爱你,而不是担心你。”

她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发来一句话:“太感人了……我想向老师学习。没有老师,就没有我们的现在。”

我回复她:“每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,都是带着使命来的。你不是谁的附属品,你有属于自己的光。我们都要学会从依赖中走出来,不是丢掉情感,而是让爱变得更自由、更有力量。真正的亲情,是你在,我也在——不是躯壳的在,而是精神的链接、情感的回应。”

这让我再次想起我创办少年拾堂的初衷:帮助那些在成长中感到孤独、迷失的孩子,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连接感——与家庭的连接、与他人的连接、与自己的连接。

二姐正在路上,她的迷茫和反复都很正常。她还会摇摆,但每一次对话、每一次鼓起勇气的尝试,都是她向内生长的证据。

而我,在陪伴她们的过程中,也一次次疗愈了那个曾经失去母亲的小男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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