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山心理工作专栏

从深圳到拾堂,一段迟到的回归

你不必把别人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。读到相似的感受时停一停,带走一句对自己有用的话,就已经足够。

今晚8点,一位母亲和姥姥风尘仆仆地带着孩子,驾车一个多小时来到少年拾堂。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高二男生——他并不是第一次与我见面。去年上半年,在深圳时我们曾通过网络有过深入的咨询接触。当时他因为持续无法适应学校生活,多次与父母发生剧烈冲突,最终导致情绪严重失控。那时我就察觉到,他的诸多“叛逆”行为背后,藏着的是对“成绩至上”文化的深度抗拒。孩子想摆脱压迫性的期待,却无力自我表达,结果只能以“停学+服药”的方式获得喘息。

回到襄阳后,母亲无意中从我的朋友圈里看见一篇“喂鸟的日记”,那篇写着“请允许一个孩子,只用看着小鸟,也完成了对世界的回应”。她忽然被触动了。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决定——不再催促孩子回校,而是鼓励他尝试工作。从那天起,孩子开始在奶茶店兼职,慢慢踏出他人生的第一步。

刚开始,一切仿佛朝着积极方向发展,孩子开始与人接触、学习做事,脸上也多了笑容。但随着他恢复活力后,行为愈发活跃,一些言语和社交方式也开始“出格”,这让家人一下子难以接受。于是,她带着满心疑虑再次找到我,希望我能帮她重新理解孩子此刻的状态。

在一个多小时的接待会谈中,我一边倾听家长描述,一边观察孩子在沙发上的神情。从他的言语和行为中,我反而看见了“觉醒”的迹象——他不像从前那样低落回避,而是带着某种“顽皮”和“探索”的光,频频插话、提问,甚至与旁边的学生互动。家长所谓“无法控制”的表现,也许正是压抑状态解除后的“第一道裂缝”。而裂缝之后,或许是成长的阳光。

让我最为惊喜的是,当晚他很快融入了拾堂的氛围。弹琴、唱K、玩桌游、聊天,他一刻不停地参与。原本晚上10点就准备就寝的孩子们,被他的活跃带动,氛围热烈得仿佛节日一般,直到11点才依依不舍地散场。有孩子甚至主动提议:“让他今晚留下来吧,我们一起睡多开心!”

这个曾以“社恐”自居的男孩,一脸兴奋地跑来问我:“我妈妈是不是想送我来这里啊?我觉得这里挺好的。”我笑着对他说:“来到拾堂的孩子,都是自己愿意来的。你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决定。”

少年拾堂不是一个“收容”受伤孩子的庇护所,而是一个帮助他们重新建立生活节奏、重新点燃希望的“能量场”。这里没有评判、没有催促,有的只是观察、尊重和陪伴。而他们,也正是在这片温和的空间中,慢慢卸下武装,重新选择走进世界。

那一晚,我看着那个男孩笑着弹琴、开着玩笑,一种久违的安心感涌上心头。也许这次,他真的准备好了,开始重新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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